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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柏林影戏节】王小帅:不克不及不求甚解地度日

德国当地时间2月16日晚,柏林电影节颁发了主竞赛8个大奖,落下帷幕。最佳男女主角分别由王小帅导演新作《地久天长》的王景春和咏梅获得,这也创造了华语影视同时拿下金熊奖最佳男女主角的历史一刻。

《地久天长》作为第69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唯一一部华语电影,受到了中国媒体和外国媒体强烈的反馈。尽管看哭了很多人,但影片依然在中国影评人的笔下面临着两级分化的局面。这究竟是一部太过温和而失去意义的电视剧,还是一部正面历史的电影?至少对于王小帅而言,肯定是后者。

“我在《闯入者》之后就有创作《地久天长》的想法了。2015年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就是开放二胎了。这就和我一直构思的剧情很贴切,所以就开始创作《地久天长》了。做这样一个有很大时间跨度的影片,我希望要引起中国老百姓的共鸣。我对电影节和市场都没有过多考虑,因为你还不知道能呈现什么样的品质。但我们努力要做好,比如美术,要把时代的可能性做出来,要恢复那个时代的道具。这是一个慢慢恢复信心的方式。我们也遭遇过很大的挫折。原先我们已经选好了一个城市,已经准备去搭景了,但是正逢一个周年,市政府把所有的红砖房都刷掉了,我们深受打击。”

对过往的关注一直是王小帅电影的主题。他把这样的关注完全融合到对人物的创作里。《地久天长》的人物虽然遭到了一些评论的诟病,被认为太过伟大。而王小帅却认为那是一种幸运的经历。

“影片中的善良人物,和我自己的成长环境息息相关。我自己成长环境里碰到的叔叔阿姨,那些长辈都很慈悲。我在这样的环境里受到很多熏陶。你看到他们遭遇了很多不幸,但依然要在孩子面前隐忍。这都是我能感受到的善意、宽容和慈悲。当然如果你不幸地接触到一个都是坏人的环境,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轨迹。我觉得我很幸运。你会看到,一个人,不管他遇到什么样的挫折,他还是能够活下来,还是能够坚忍着宽容对方,是很了不起的。这是我的一个理想。这也不只是我的理想,这个社会里就是有这样的人。比如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车祸的发生,我觉得这是一种福报,把这种福报放到电影里是很重要的。让这样的福报扩散出去,让宽容和善良扩散出去。不要让勾心斗角的误会和诋毁散播出去。”

由于影片的时间跨度有30年,同时又在情感上触动了很多中国观众的泪腺,使得一些评论认为《地久天长》有点像电视剧。但这样的反馈还是偏颇的。影片放弃了按时间来叙事的方式,而采用人物情感作为叙事的主线,不失为一种勇敢的尝试。

这对剧本和剪辑的要求都很高。尽管影片的剪辑师为阿彼察邦完成了不少作品,但王小帅依然认为把这样一个故事完全交给剪辑师是很冒险的,“我们在创作剧本的时候就搭好了结构,原本是按照时间线来的庞大的结构,再拍下去就是电视剧了,但电影不能这样。我交给剪辑师的时候也让他自己先试一下,但不行。所以还是在剧本上搭好结构。有些导演很厉害,不要剧本就拍电影。我就不行,这样太烧脑了太冒险了。我还是要先做好剧本。电影里有很多时间空白没有表现。很多剧情都放进去了就是电视剧了。所以用一种时间切片的方法去拍。这个时空是特意这么设置的。所以也根本不需要用字幕去交代时间地点。没必要去搞清楚这些东西。就去看这段遭遇这段情感就可以了。”

不少媒体认为《地久天长》上映之后应该能获得不错的票房。不仅是因为这样的故事完全具有触动群众情感的基础,也因为明星的参与。关于演员的选择,王小帅的回答中则透露着随性与巧合。“我和杜江在吃饭的时候深入地聊过一次。他会很关注地听你说话,然后把自己的生活经历讲出来,这时你会发现,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,他是一个很善良沉稳的人。我说,’你太漂亮了。’他就会很沮丧。这个沮丧又让我感觉到很心疼。影片里与他同一个角色的幼年演员也是一个大眼睛,眼睛特别大。我对杜江说,你的眼睛差不多嘛,那就照这个符号安排了这个角色。”

王源的参演让《地久天长》获得了更为广泛的关注。“角色的年龄段是15、16岁左右,这个年龄成熟的演员很少。王源已经成名了,气质也合适,省去了我们到茫茫人海中寻找演员的过程。过去都是要去茫茫人海中找,还要看他是否有基础,需不需要训练。但王源是现成的。他已经可以应付大型演出,说明他骨子里有这个潜力,只是电影没有接触过。这也是他的选择。他的选择很重要。他长期在节目和音乐领域没有问题,但是不是要尝试演电影是他自己的选择。年轻人也是有选择的,而且他也成年了。”

王小帅谈起王源,带着轻松与夸赞。而王源也曾经表示为了拍一场街上走路的戏,来来回回进行了很多次才有了最后影片中的短短五秒钟。在这五秒钟里,出殡的人群正好路过了离家出走的少年。“王源走了5秒就出画了。我们要在现场等,车多了会堵,车少了没有气氛。要一遍遍地试。王源还要躲起来,因为他的粉丝众多,拿着相机在边上。这种场合,人会失去一个基本的判断。如果我们在房间拍戏的话,台词和调度非常清晰,可以交流。在那里是完全没有办法的。只能一遍一遍来,撞上哪个是哪个。我们都认为这一条撞上出殡的是最好的。王源也很聪明。他已经试了很多遍了,也不知道镜头里什么状况。但是你跟他说快出快出来,他就知道了。而且他还故意贴着边走,效果就很好。他反应特别灵敏,特别快。”

《地久天长》是王小帅新创作的三部曲的第一部,后面两部影片是否能够实现,他心存怀疑。“在中国电影的环境里,去制作这样的电影的财力要大于国外。因为城市变化太快了,什么都被摧毁了,要去恢复过去的场景是很困难的。没有一个要去保护过去的东西来支持你的观念。我不能够说我会不会食言做完三部曲。”但创作这样的电影却是王小帅的坚持,“中国现在的发展很快,像猛兽一样往前冲。需要停下来,把过去梳理好。我觉得要把这些记录下来,所以得做这样的电影。活过了不能像囫囵吞枣一样就过去了。多可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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